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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请你爱我
来源:本站 作者:管理员 发表时间:2015-03-18 12:00:00 点击次数:

案例描述:
小V,高三公办班(仅次于尖子班)的孩子,成绩不错,可她整天都不开心。原来,她很怕妈妈,更害怕回家。对于其他孩子而言,周末都是最开心的时光,可以跟同学去玩,可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还可以回到温暖的家。但小V却一点都不想回去,因为回去意味着被妈妈盯着写作业,意味着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还要被妈妈批评,而最温暖的奶奶家,妈妈却不许自己过去。与其回家面对严苛的妈妈,不如拖延回家的时间,于是出现了12点离校,下午5、6点到家的情况。妈妈知道后很生气,并警告小V:下次再这样,我……如此一来小V更不想回家,如此反复,循环不断……
小V不止一次想:为什么别的妈妈都和自己的女儿很亲,而我的妈妈离我如此遥远?每次遇到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小V都迫切希望给妈妈打电话,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初中的时候,妈妈总是说:你怎么那么多话讲啊,我忙的要死,跟你弟弟(小学三年级)说去!高中了,每次无论是因开心还是不开心,打完电话都是流着眼泪却不敢哭出声音,因为妈妈讨厌爱哭的孩子,小时候哭出声就会被妈妈更严厉地批评或打骂。小V好希望当妈妈听到她的好消息能表扬自己一下,听到她压力大或感冒了能安慰一下,而不是冷冰冰地说:“我早告诉你了,要好好学习,要穿暖一点,看现在好了吧,退步了吧,感冒了吧”小V觉得妈妈好严厉!有时候她也会想:我真的是妈妈的女儿吗?
案例分析:
是什么让原本是贴心小棉袄的女儿与母亲如此疏远,甚至是害怕?在这种关系下,小V感觉到自责、失败、生气、不解、敌对、委屈、被忽视。在咨询一开始,心理老师便通过接纳、无条件积极关注、倾听等技术与小V建立良好的咨访关系,在温暖、信任的氛围下,小V将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小V小学二年级时,开厂子的妈妈嫌弃爸爸没本事,提出了离婚,从此便一边忙生意一边照顾两个孩子,可以想象小V妈妈的劳碌和艰辛。她没有时间管教孩子,又怕孩子学不好,所以要求特别严。加上生活的压力,心情难免不好,所以有时候对孩子不耐烦,说话语气也会重。作为妈妈,她忘了孩子就是孩子,她有被爱的需要。
小V毕竟是孩子,她不可能深切理解到妈妈的艰辛,她感受到的只是妈妈的严厉和冷酷。随着年龄的增长,小V需要自己的空间,更需要妈妈的关爱,可是妈妈却更加严厉,甚至会计算好每周放假回家时小V所需的时间,一旦晚点,便是苛责打骂。于是,升级的严厉带来升级的无声反抗甚至撒谎。小V说,我知道撒谎不好,可是就算只有1%的几率不被妈妈抓到,我也愿意试一下!
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十几岁的年龄,正处于人生的暴风骤雨期,自我独立性已飞跃发展,这个阶段的孩子有很强的成人感,也很渴望有自己的交往圈子。面临母亲一如既往的教育方式,小V无疑有强烈的逆反心理,可是她又不敢直接跟妈妈陈述自己的不满。在她眼中妈妈是严厉的甚至是不讲道理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有了“我知道撒谎不好,可是就算只有1%的几率不被妈妈抓到,我也愿意试一下!”。
大量的实证研究1表明父母的教养方式会影响孩子的社会性、情感和智力的发展。关爱的、有回应的教养方式会带来孩子稳定的情感、安全的依恋、较高的自尊、强烈的道德感、良好的同伴关系等。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心理学家鲍姆令德依据父母教养方式的两个维度:要求性(命令/控制)、反应性(接纳/反应),将父母的教养方式分为四个类型——专制型、权威型、放任型(溺爱型)、不作为型(忽视型)。要求是指父母对孩子的行为建立标准,并敦促其达成标准。反应是指父母对孩子接受、支持、爱的程度,对孩子的需要敏感的程度。
无疑,小V妈妈属于高要求、低反应的专制型。这类父母会提出很多规则,期望孩子能严格遵守。一旦没有遵守不管什么原因都会用惩罚和强制性策略迫使孩子顺从。面对孩子的反馈,他们认为是孩子自以为的小聪明,不能敏感觉察到孩子的真实需求,只是希望孩子能听话,并绝对服从权威。在这种情况下,孩子很少能体验到热情和被尊重,也会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做事犹豫不决,学习上缺少灵活性,人际上也会有自卑、退缩等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一向成绩拔尖的小V到了高中成绩下滑的其中一个原因,毕竟与初中相比,高中的知识对学生的应变能力、独立思考能力有了更高的要求。除了学习方面,小V在人际上也属于被动方,她不知道怎么去跟大家交朋友,怎么去跟同学相处。只有一个想法:大家别不喜欢我,他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尽量做什么。所以,就算自己并不愿意也会强迫自己去做,从不懂拒绝,她害怕同学生气!天呢!这种“讨好者”2的角色是否像极了小V与妈妈的互动模式“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她不骂我就好。”为了避免冲突,减少麻烦,也为了让别人“喜欢”自己,宁愿忽略甚至是牺牲自身合理的需要。
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3提出,人的需要从低到高有生理、安全、情感和归属、尊重和自我实现的需要。一般情况下,只有低一级的需要满足后,才会寻求高一层级的需要。小V在二年级的时候爸妈离婚,加上父亲常年不在身边,基本处于父爱缺失的状态,而母亲给小V的感觉又是刻板的、冷冰冰的,所以小V的安全需要、情感和归属的需要并没有得到满足。也因此,小V特别想念奶奶,每次放假回去只想去奶奶那里。小V印象中,奶奶很疼自己,小的时候有几年是奶奶带自己的。每次小V身体不舒服,奶奶特别紧张,还很关心小V的生活,经常陪小V聊天,这让小V感觉奶奶才是“妈妈”。待在奶奶家,就算奶奶不说话,他们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小V也感觉很安心!
然而,妈妈对这件事情很介意。自从离婚后,她几乎不允许小V去奶奶那里,可越是这样小V越想奶奶。有时候,小V很嫉妒别的堂兄弟姐妹,觉得他们分享了奶奶的爱,更有的时候,小V特别担心奶奶会突然去世了,毕竟奶奶已经60多岁了。那是唯一让小V觉得温暖、觉得被在乎的人。想到这些,小V的眼泪就又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访谈中,小V还提到妈妈处的男朋友,俩人虽还没结婚但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周末回家了,自己做作业时妈妈不会再在旁边盯着了,可是小V的感觉好奇怪:既开心又烦恼!不过她也理解,妈妈要有自己的生活了,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好多!
案例分析到了这里,我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小V内心很缺少关爱,她害怕失去最爱的奶奶,也希望妈妈能够关爱自己多一点,不要只骂自己。长期形成的与妈妈互动的模式也影响到了小V在学校的人际关系。而小V无论是面对妈妈还是同学,都是采取“讨好”的方式来换取关爱与看似和谐的关系。她不懂表达自己的需求,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需求!
指导建议:
在心理咨询中,良好的咨访关系是关键4。好的关系才有好的进展及结果。学校辅导中,尤其如此。在与小V的整个接触中,人本主义基调贯穿整个过程。首次接触,我就只是一个忠实的听众,积极关注着她的情绪变化、内心感受,并由浅入深逐步反馈给她。反馈不是冰冷、生硬的将观察到的一切告诉她,而是要感同身受去体会。这就是共感,也叫同理心,是“穿他人的鞋,走他人的路,用他人的眼睛看世界”。有了这种共感,我和小V建立了温暖而又信任的关系,她的经历及内心世界向我打开了。我也才真正触摸到她问题的症结所在。开头的成功让我再次体会到:咨询技术只是媒介,但咨询不能仅凭技术。
开好了头,接下来就是与小V一起探讨她要怎么办了。在咨询中,尽管来访者很想让我们提供一种“灵丹妙药”,使他快速走出当下的痛苦。但,我们不能,不是我们做不到,就算我们能做到,也不能代替他做决定。这是他的生活,他才是主体,我们只是在关系建立后不断地跟随,适当地引领。当然,在学校辅导中,由于对象的特殊性加上老师的身份,我们会给一些建议,但同样要慎重。经过与小V的共同探讨,我们达成了解决问题的以下共识:
1、多觉察自己的内在感受并将其反馈出来。面对母亲的严苛与指责,学会表达(描述事实,而不指责妈妈)自己的难受,将需要说出来。比如:当被妈妈盯着做作业时,可以这样做:妈妈,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做作业的,我都高三了,知道这个阶段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就放心吧!
2、逐步建立理性的思维方式。理性情绪疗法的创始人埃利斯认为人的情绪和行为障碍不是由于某一激发事件直接所引起,而是由于经受这一事件(A)的个体对它的不同认知和评价所引起的信念(B),最后导致在特定情境下的情绪和行为后果(C),也即是ABC理论。依据这个理论,当妈妈说“我忙死了,找你弟弟说去”时,并不意味着妈妈讨厌自己,她只是太忙了,想让小V不要打扰自己。在遇到类似的事情时,试着从不同的方向去思考,自然会有良好的情绪和结果。
3、逐渐转变自己的角色。一直以来,在与妈妈的互动中小V都处于被动的角色,妈妈让做什么才做什么,没有自己的想法。随着年龄的增长,小V依然是被动的,妈妈就会觉得女儿依然没有长大仍需自己的“指点”。所以,要打破这个循环就从改变自己开始。可以试着主动去关心妈妈,表达自己对妈妈的爱。当妈妈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力所能及为妈妈做些事情。这样,妈妈会慢慢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一旦妈妈的想法有所改变,母女的互动模式也会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由于小V才是来访者,所以采取的举措一切以小V为主。但作为老师,我同样要与小V的妈妈沟通。如果能得到她的配合,小V的问题就解决一半了。为了不让小V有太多的顾虑,在咨询后我通过班主任联系到了小V妈妈。这是一个女强人,离婚后独自撑着厂子和这个家,在外独当一面,在内独自一人,她并不容易。她再强,也只是个女人,她也想做个好妈妈,给孩子更多的爱。有句话说得好:“孩子,我抱起了它(砖),就没法抱你!放下它,我就没法养活你!”在整个与妈妈的交流过程中,我耐心地倾听着这个母亲的疲惫与自责,内疚与迷茫。她知道有时候对孩子说出一些自己都后悔的话,可是再一次,类似的话又脱口而出。母亲的情绪管理能力真的很重要!等小V的妈妈情绪宣泄的差不多时,我同样与她达成了共识:
1、对孩子少用“不接受性”5语言,直接告诉她你的希望。只有当一个人感到自己真正被另一个人接受时,他才会从此起步,开始思考自己希望做出什么改变,如何成长,怎样才能发挥更大潜能。指责、批评、谩骂并不能使孩子变成理想中的天使,反而会导致孩子的对抗情绪并真的成为了你口中那样的人。所以,当看到孩子的房间很乱,你可以说“女儿,我看到你的衣服都堆在地上,把他们叠好放在柜子里”,而不是“你看你的房间简直就是一个猪窝,你都不知道收拾吗?”。当女儿放学晚归,你可以说“这么晚回来,妈妈好担心,没发生什么事情吧?下次记得早点回来,如果紧急有事儿别忘给妈妈打个电话”,而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放学了就要赶紧回来,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说,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2、多倾听孩子,体会她的感受,关注她的需要。小V处在高三,压力比较大,也很容易焦虑、紧张。要经常打电话关心一下,当她因压力打来电话更不要拒绝她。当她说自己考差了,可以说“妈妈知道你肯定很难受,想哭就哭吧,有妈妈在呢!”当她说数学很难,总考不好,你可以说“数学的确不容易,妈妈当年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赶上去。”记住:孩子向你倾诉时,并不一定是向你求教方法,她可能只是累了,只想有个人能安慰她。承认她的感受,理解她的痛苦,静静地陪着她就是最好的帮助!
3、多表达“孩子,妈妈爱你!”,尤其是有了自己的情感生活之后。也不宜总追问孩子“爱妈妈多还是爱奶奶多”。很多父母都从不质疑自己对孩子的爱,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但,在接收方孩子那里,他们不一定这样认为。以孩子能接受、能感受到的方式去给予你的爱吧!
4、安排一些亲子活动,联络感情!虽然很忙,不定期组织家庭日活动,让自己跟孩子的心更近一些!让妈妈这个角色不再是字眼上的意义!
感悟:这个案例中我基本上没用到什么特殊的技术,只是本着最真切的心去倾听、感受、陪伴这个孩子。与小V妈妈的交流亦是如此。在后续的咨询与回访中,小V表示与妈妈的关系缓和了。有一次妈妈还主动电话给她说天气冷了让小V穿暖一点,小V说她感觉到妈妈其实是爱自己的。
资源拓展:
1、许多人都认为想要帮孩子成长为一个更好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告知他现在的行为有多糟糕。因此,许多父母都把评价、批评、说教、警告等“不接受性”语言铺天盖地撒向孩子,认为这是帮助孩子成长的最佳方法。期待效应告诉我们,你认为孩子是怎样的人,他终将成为怎样的人。此外,不接受性的语言会令孩子感到厌烦,也许从此他们再也不愿与父母交谈。
2、根据萨提亚的模式,沟通存在讨好、指责、超理智、打岔、表里一致等几种类型,而小V和妈妈分别倾向于讨好型与指责型。讨好型的人往往忽略自己,自我价值感低。言行中经常流露出“都是我的错”、“我想让你高兴”的倾向。指责型的人则常忽略他人,习惯攻击和批判,将责任推给别人,“都是你的错”、“你到底怎么搞的”是他们的口头语,这样的人常孤单失败却宁愿与别人隔绝保持权威感。很有趣的是,指责型和讨好型往往成对出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小V无论在家还是在学校的人际中都是“讨好者”。

参考文献:
1.边玉芳.儿童心理学.浙江:浙江教育出版社,2009.
2.维吉尼亚•萨提亚.萨提亚家庭治疗模式.北京: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北京公司,2007.
3.车文博.人本主义心理学.浙江: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
4.李红艳.罗杰斯人本主义心理咨询理念及技术的发展脉络.社会心理科学,2009,23(9).
5.托马斯•戈登.父母效能训练手册—让你和孩子更贴心.天津:天津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

                                                                    撰稿:侯瑞灵    审核:彭世海